2019年11月纪

大半个月前跟zymm打电话,说到自己目前的挣扎。那些可归因于环境的问题其实都只是表面的,说到底还是内心深处的恐惧、对自己的生活状态没有安全感,亦不能从眼前的生活中获取满足。唯一被反复证明有效的,就是用很多事务塞满自己的生活,加班,出差,周游世界。累到来不及想,一天也就囫囵过去了,虽然也知道自己忙忙碌碌的绝大多数也并非真正对工作有助益。

所以想到一个人换到一个新国度的zymm,内心还是十分佩服的。

约定了要读一本书,写写日记,挤出固定时间运动。书是借了,运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终归也挡不住外面时不时来的一场冬雨,在湿漉漉阴沉沉而空旷无人的空间里,一瞬间把人打回原形。

这个地方,可怕就可怕在只有你自己在向外呼救,却只能听着声音在空气里打个旋消失了,没有响应,求告无门。

有时候不敢细想,越想就越觉得一团乱麻。是因为什么?想要开新项目却找不到素材,想要和人聊聊研究建议,偏偏各自心怀鬼胎不会坦诚相待,想要寻找一些可以分享兴趣探索世界的同僚,却发现身边的人多半都宅之又宅。多数人对于外面的世界并不好奇;多数人的社交都不过是宗教团体的集体无意识活动。

不要说身边的人不理解我的痛苦,大概电话那头的小伙伴也是不会理解的;仿佛踏入职场的人生必将变得空洞无物,需要靠生孩子来填补的那种。

如果我没有信心过好自己的生活,又怎么有信心带一个新生命来到世界,而教会ta热爱生活?

在一个真空里,只能不断向内心探索,从内心里往外拼了命挤压热情,逼着自己创造,逼着自己歌颂,逼着自己掌控自己的生活。当没有人可以诉说,没有人可以分享的时候,只能让自己站起来,哪怕是树立一个徒有其表的目标去努力,也比无所依傍地溺死强。

认输?我偏不。

生活气息

送悦的爸妈回国,顺便又回安村了。

这次更巧,还住在了原来自己的旧公寓里,一切都是特别熟悉的样子。周末雨后大开着窗,青翠的景色映入眼帘,有人遛狗,有人骑车,某些窗子飘出了饭香,到了正点还有旁边教堂敲响Ave Maria。在阳台上指点着旁边的楼,数着原先谁谁谁就住在楼下,谁谁谁在斜对面,谁谁谁在街转角。想起以前遛个弯都能遇见好几个朋友,油盐酱醋用完了紧急上门去借,作业写不出来想着找谁求助,出门在外想着让谁帮着收一下包裹。

他们现在都在哪呢?有人去了波士顿,有人去了巴尔的摩,有人去了加州,有人马上要去马里兰。而我去了北卡,“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。”(是不是几十年前语文老课文的桥段?)

唉,果然我还是喜欢集体宿舍般的生活。幸福不过就是在有落地大窗的公寓里,看书,听雨,呼吸人间烟火,有群独立又相依的伴儿罢了。固然知道没法长久,然而几十年来,自己还是一直在拒绝成长,坚持至今。

一时愣神,发现对面树梢站了只红尾巴的鸟儿,盯着我看了好久。呵,你也觉得我这样子执着于过去很傻是不是?

转瞬的美好

借着工作之便回到密大。

南方的花都开败了,北方才刚刚开始芬芳。赶上了四月末最后一场大雨,春天真真正正的来了。

真是挑了个好时机回来。

又一年的毕业季临近,昔日的同学都有了好去处,大家都懒懒的,不怎么出现在学校。然而熟悉的大楼里还是有很多人,一楼熙熙攘攘的小本,starbucks面熟的员工,亲爱的老师们,还有隔一届的师弟师妹。在街对面的三明治店吃饭,听着背景节奏音乐,听着旁座年轻的学者扯有的没的,还有Panini的脆皮咬在嘴里的味道,一切都感觉那么正确,那么美好。

就算是需要挤在4人公用的phd office里没日没夜地干到11点,睡眼迷离地挤在其他graduate students中间赶校车回住处,都是快乐的。

在半夜的校园里穿过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大楼,空气中飘着玉兰的芳香。街头依然有很多人,一切的一切都是年轻有朝气的、向着明天蓬勃生长的,有的是荷尔蒙,有的是希望,甚至连对于学业和工作的抱怨都显得那么可爱。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曾有那么多工作的人怀念和羡慕校园生活。

真奇怪,就算仍然在校园里工作,感受却已如此不同。想到南方8点钟就空旷无人的街头,想到和别人的话不投机半句多,想到懒惰迟缓的那些家庭妇女,想到50+人群中的暮气沉沉。真不知道同是校园,为何差别这么大。到底只是常规的对新工作环境的不适,还是我对一个异邦国度的地域差异竟已如此敏感,以至于这么久还觉得格格不入?

唉,狼狈地逃回北方,真是要笑死个人。

说了这么多,其实本来只是想要记录今日最后的magic moment。和友人一同吃饭聊天,出门抬头又是漫天红霞。天气不冷不热,日光将尽未尽,走在路上感慨着其实再过不久,这里最后的朋友们就也都毕业了。这个没有利益争斗的、可以自由抛梗接梗的、可以毫无保留倾诉却也尊重彼此界限的小圈子,终究还是要散的。有些伤感,但也有些觉得幸运,这一路成长的同路人,即使原本如此不同,却终究因为共享了一段人生而结下深沉的友谊,不再能复制,不再能替换。

呵,忽然就懂了双云的两位哥呢。

而我的变化,大概就是明知这样的美好转瞬即逝,却终于有了勇气微笑着享受这转瞬的美好罢。

07年的书

今天从书架上翻出一本07年的书。封皮和书页已经退了色,页脚却小心地没有什么折损。我应该还算是爱惜书本的人。

“在起伏不定的栖息之地入睡,她的睡眠充足,从不做梦。它们使她感觉安全、沉潜和稳妥。但是在属于自己的家里,她会失眠。空无一人的房间,像一艘半途沉默在海底的客轮,已经荒芜过了一个世纪般的静默无声。”

“是,我对你说过,我们必须要有健康的生活。而不是望梅止渴的那一种。
搭上一辆巴士,去往新的地方。重光给自己申请了一个新的blog空间,开始在上面记录每天做过的事情。她列了表格记录下阅读过的书,看过的碟,做过的事。即使是在这样一段颓唐难熬的日子里,某一天,她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。”

“这个城市十分喧嚣,只是重光发现自己一直缺乏朋友。人与人之间的考验,在关键时候,才知道对方在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。生病,沮丧,最落魄窘迫时,愿不愿意与之相对。太多的关系,人只愿与之锦上添花。雪中送炭很难。不是在于对方是否愿意送,而是在于自己是否愿意让他来送。”

所以即使过了十几年,有些心情,还是不会改变。而且因此也发现,或许这跟生活在哪个城市、哪个国家,从事哪个行业,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。所幸十几年的成长,终究还是能学会些自处之道,知道跳出情绪,从第三方角度来观察情绪,记录、并收藏起来。年轻的时候,对抗和挣扎比较多,慢慢的会明白,与其如此大费周章,倒不如分给它一个玻璃盒子收纳起来。

学会与不尽如人意的一切和平共处。

而时间,终归会让一切都归于尘土。

 

深夜的胡涂乱抹

深夜总是创作模式。

写博是在深夜,写小说写日记也是在深夜。以前是这样,现在赶paper赶presentation还是这样,换个时区依然不能改变。仿佛白天嘈杂得人心惶惶,涣散的念力只有在夜晚的风声中才能一点一点重新凝聚起来。

【只可惜这两年右耳里再也停不掉嗡嗡嗡的响声。】

最近状态不好,时常有失去控制的感觉。随着接下来两个多月连续飞行的临近,提交论文的deadline迫在眉睫,人却反而越发慵懒,竟深深陷进原来十分不屑的网络小说中。睡眠越发混乱,对周围的人和事越发敏感,对自己对人和事的反应也越发敏感。经常难以自控地反复重演已经发生的对白,想要把令自己不满意的部分修改掉,不停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与为自己辩白的角色,在这种无谓的演练中便能消磨大半天。

【嗡嗡嗡嗡嗡。】

读小说的时候,难以避免地想起16岁写小说的自己。想起年轻的时候一睁眼就泡在书里的自己,何等贪恋那错综复杂又不分彼此的虚构世界。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种不合群与对书中世界的痴迷真是一体两面,难分彼此;在现实中越孤独,越沉迷于书中幻境不可自拔。从小别人总是赞我爱学习走到哪里都拿本书,却不知我读书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为了追求真理。那感觉,和彷徨在夜里听窗外风声,和独自坐火车过境,和默默拄杖穿山越岭,是一样的。

那种叫人沉湎其中只想活在当下的独处时刻。感觉有太多想对自己说,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想要时间停止,再也不需要回到现实之中。想要哭,又想笑。

【塞住耳朵是不是就可以停止嗡嗡嗡?】

所有的写作其实都是在挖掘和疗愈自己。就像所有的阅读都是打开自己的过程,给自己换一个人设,换一颗心,看看生活中其他的可能。想起光之殇里自己最喜欢的那篇,何尝不是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对另一个部分的勉励劝导?现在看看,尽管稚嫩,那种我怵的、我向往的、我无可摆脱的和我求而不得的东西,时至今日,依然如故。有时候不禁怀疑:我真的成长了吗?我真的变得更好了吗?我的努力和挣扎,真的换来我想要的了吗?还是其实不过是戴上了一幅假面,用虚假繁华掩盖内心的溃败?

【睡着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听到嗡嗡嗡?】

内心十分疲累,亦不想再同自己辩驳下去。把当年的章节贴上来,聊以慰藉。但愿16岁的自己仍在身边。

================ 《光之殇 -九、流动的思绪》===================

“在夜里,我可以躲开看守我的人。

我四处游荡,看底比斯的夜生活,黑暗而赤裸裸。邪恶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,白天满脸慈爱悲悯的伪善者在黑夜中伸出自己沾满血腥的獠牙。

我看到背叛丈夫的女人与她的情人在淫床上厮混,看到杀人者掏出死人的心替换掉自己已经腐烂的那一个。白天倾倒生活污水的下水道在此时则是毁尸灭迹的绝佳之地。

我于是发现了许许多多不可告人的秘密,从阿盟神的大祭司到贫民窟里的下等人,谁都包括在内。我找到了大祭司私吞祭品的搬运通道,那白骨垒起的长廊——这甚至,连提雅都一无所知。因此她没料到我会让提耶躲在里面。

我躲在暗处偷窥那本该包括我在内的沿河巡游和宫廷盛宴。我看到的只是一群戴着假面的人上演的闹剧,可笑至极,虚假之至。我有时便会庆幸自己只是冷静旁观,而非身置其中。

 

当黑夜结束,黎明将至,我会躲回自己的寝宫,因为我不愿看到白天道貌岸然的世界。阳光下带着假面的罪恶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,那肮脏甚至会玷污了无上光明的日。连看管我的人也怕我呢——一个从不露面的人,不就是个飘忽的幽灵吗?只是我还有生命罢了。

直到太阳西斜,我才会再次出来。我来到这河湾送别落日,将全副身心托与晚霞。

所以我对大臣的罪恶了如指掌,这种了解是使人恐怖的。当然,这种了解使我可以掌控任何一个人,但是我不感兴趣;我饶过了他们。

 

直到一天夜里,这个如夜的巫师找到了我。他恐怕是第一个主动找我的人,也是第一个能找到我的人。更了不起的是,他找到了真实的我。

他跟我做交易。他允诺让我实现自己的心愿,创造一个新世界;作为交换,除了我心愿外的一切事务,我不能多管。换句话说,就算是这个世界被颠覆,那也与我无关。

‘很公平,不是吗?’他冷冰冰地对我说。我同意。

于是大皇子死了。但那与我无关。

提雅将我推上王座,我不置可否。

父皇过世,似乎很适时。我不愿多问。

然而唯有一件事,我发觉我不能不顺着自己的意思去干涉一下。那就是有关你的事。

但是巫师说:‘哦,没关系,就这样做吧。’

所以我娶了你。

现在我是不是过得很快活呢?是不是如意呢?我已经实现了心愿呀。不过我回答不了自己。

我恐惧的发现,自己的心上,不知何时也结了一层厚壳。

我也有了面具。

我开始——身不由己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埃赫那吞对我说这样的话。它让我发现,其实我跟他的距离,很远。

但我想我能明白他的意思。我能理解他,但不能全盘接受。

我知道你的经历,我知道你需要的不是怜悯。可是我觉得,你错了。

“所有的人原本都是异乡人啊。”我试着向你讲述我的故事。你要知道,你是在夜中躲藏啊。
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是米坦尼的公主。我觉得自己是属于埃及的,但现实却否定了我的一切信念。”夜里你是美的,那些摘下假面的人可是要比你丑陋千百万倍呢。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假面啊,就像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背叛丈夫,所有男人的心都腐烂一样。

“我自愿来到埃及。我的父亲极力挽留我,他最爱的女儿,但我拒绝了。我觉得活在米坦尼的宫殿中的那个人,不是自己。”夜到底是暗的,彷徨于夜里的水鸟,总会被黑色侵染。

“我想使心灵回归。我来到民众中间,但他们竟叫我作‘美人降临’,无意地,却也是不可置疑地,否定了我与埃及的亲缘。”太阳不会在夜里出现,因为它清楚黑夜会夺走它的光芒。它清楚如果有一天,夜也被太阳照亮,那么人的假面就永远也不会摘下。

“提雅开始时的敌对倒帮了我的忙,我因此嫁给了你而非你父皇。我觉得我们俩很像,然而再相像的人也是有区别的。”阳光是无法粉碎人的面具的,它只能使这面具更牢固厚重而已。

“你是孤独的,连自己到底应处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。所以,你必须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。”夜里人们摘下面具,是因为他们知道夜会为他们遮掩起罪恶。夜成了更大的面具。

“而我,一样的孤独,却有着不同的追索。我是在寻找心灵的归宿。你还有家,有埃及;可我没有。不,也许现在有了吧;你和孩子是我的一切,可是这个家本来就只有一个相当脆弱的平衡。”你在夜里看到了人们的真面目,那是因为你已深入到他们的面具里。

“你,现在也许同样找到了一直以来所寻的东西,但它却比我找到的更加脆弱。它是虚幻的呀。”这是极其危险的,夜这个面具太大了,一不小心就把你也吞了进去,了无踪迹。

“也许那如夜的男人没有说错,这便是宿命吧。”天空无痕,鸟儿却已飞过。日与夜毕竟是两立的,然而无论是太阳还是黑夜,日日轮回,像潮水般涨落,却从不留一点痕迹。我们徜徉于日与夜的边缘,终有一天会被任何一方吞噬。

无知无觉中,便已泯灭了。

 

我想埃赫那吞是明白的吧。但他确实身不由己了。

我也是。好吧,就让我们按照意愿而活吧。

我们都在朝着预定好的归宿走去。

amilymoor 于 2004. 【无多集】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冥想训练

最近开始进行冥想训练,目的是达到活在当下的、non-judgemental的状态,把对世界和他人的感受锐化,从纷乱黑暗的思绪闭锁里挣脱出来。

感 觉有点像原先的表演训练,只是重点从表达转移到了纯粹的感受。努力体会自己的呼吸、专注于一件正在进行的事物,感受“做事”本身:观察树叶如何变化,风如 何吹过,流经皮肤的水流的温度,事物的味道层次。允许杂乱思想时常跳出来打断这种专注,接受他们的存在而不急于消除他们,然后再次将注意力转回正在进行的 事物上。

当人能够更加专注之后,感觉也相应敏锐起来,细腻的质感、微小的变化呈现出本来的美感。那一刻,和所有艺术家朋友们曾有的交流一一 浮现,忽然觉得也许一直以来他们对我的批判和担忧都是对的,不要试图用理性解释一切,不要被不能解释的生活的谜团所吓倒。接受和欣赏并非放任感性胡作非 为,而是回复到中庸平和的状态,不预先批判、不做价值评价,简单地观察、感受这个世界。不是非要欣赏,也不是非要不欣赏;不是一定要发现美或丑,或是有用 或无用。不要给自己创建分类,只是无差别地去感受,不要求结果。

若是能做到这点,想来也就可以明白悦悦那本杂志的美妙:追求生活之美并非放纵,而是一种静息之下,生命真相的自然显现。这话要是换成deab的说法就是——他们不过在教我怎么去观看罢了。

昨 天还在和同伴感慨,近来发现好像能看透身边人一样,觉得他们个个充满悲伤,不禁对这个世界都多了一分悲悯。现在忽然觉得,这何尝不是种价值判断,发生在他 们身上的、从他们身体里流过的感受、事件,只不过是他们的存在的一部分,我看到便看到了,若是他们的苦、他们的乐,承认便是,实在不需要替他们放大和承 担。这种虚假的同情和关爱,不过增添对彼此的折磨,不过是一种伪装的善,到底是不必要的。

我想这就是我选择今天的生活的初衷,拒绝自我麻痹 的、以纷乱假象欺骗自己的生活,不接受那种假装的快乐和不踏实的愉悦。选择修炼,学着发掘真正的快乐,也许那只是一种平和的、毫无波澜的状态,像孩童一般 快乐而不自知,不取悦别人,亦不被悲悯所绑架。能够承担别人的毒,无论有没有别人,都能活好自己。

moment of miracle

不愿意用“奇迹时刻”来过分简单地总结这样的状态,但每个人生活里总会遇到那么几次所谓的“奇迹时刻”。也许是一见钟情,也许是意外之喜,也许是灵光乍现,也许是梦想成真。

对 我而言,有关“奇迹时刻”的记忆,仿佛总是要追溯到久远之前,作为“少年作者”而存在的时代。也曾有过几篇让自己洋洋自得的东西,是那种时过境迁再看,虽 然觉得言语幼稚,却依然难掩几点星光的文字。碎片式的散文随笔,过于敏感的青春期,其实并不想一再拿来折磨今天的自己;然而当时写《光之殇》的情绪冲动, 尤其是其中一章双人切换的心理独白,真真是天启一般,激动地一气呵成,并且再也无法重复。当时的语文老师是个性格顽皮的文艺青年,广受女生欢迎却似乎并不 怎么喜欢我;惴惴不安地交了稿,想象着他不屑地略过内容然后恶作剧般地留下嘲讽的评语,却没想到几日后退回的本子里,他飘逸的笔迹洋洋洒洒,描述与我相同 的,遭遇到“奇迹时刻”的感受。

那一瞬,竟因为发现有人能够理解和分享这份天启式的激动,而热泪盈眶。那感觉像是一个只存在于你我之间的秘密,难以言传,却无比默契。

呵 呵,这么说旁观者难免当成暗恋和暧昧的狗血戏码了;而年纪渐长的我早已丧失那份灵动的语言能力,对这样的误解除了摇头哂笑,也别无更好的辩驳。举了这个例 子,只是试图阐释我的moment of miracle,那些因为不曾准备而被从天而降的灵感击中,所激起的令人震颤的快感,那种连自己都无可阻挡的感动,以及恰巧碰到了懂我者的满足和安宁。一 次又一次,那以不同形式出现的moment of miracle,写出不曾想会写出的东西,走过不曾想会走过的路,遇见不曾想会遇见的人,却在发生的那一刻,觉得一切早已注定,一切理应如此。

提 起这些,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遇到新的奇迹时刻了,也许是过去的某些经历久久不散,偶尔难免出来搅动一番。在彼方故事里,一切总可以停留在那些moment of miracle,生活却要继续展开,也因此发现自己到底还是想象力有限,无论如何也不能续写这些本该终结于此的故事。可谁又知道,这样的未知,不会是下一 段奇迹时刻的前奏?

一切试图预言moment of miracle的企图,都将是无谓且毫无根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