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瞬的美好

借着工作之便回到密大。

南方的花都开败了,北方才刚刚开始芬芳。赶上了四月末最后一场大雨,春天真真正正的来了。

真是挑了个好时机回来。

又一年的毕业季临近,昔日的同学都有了好去处,大家都懒懒的,不怎么出现在学校。然而熟悉的大楼里还是有很多人,一楼熙熙攘攘的小本,starbucks面熟的员工,亲爱的老师们,还有隔一届的师弟师妹。在街对面的三明治店吃饭,听着背景节奏音乐,听着旁座年轻的学者扯有的没的,还有Panini的脆皮咬在嘴里的味道,一切都感觉那么正确,那么美好。

就算是需要挤在4人公用的phd office里没日没夜地干到11点,睡眼迷离地挤在其他graduate students中间赶校车回住处,都是快乐的。

在半夜的校园里穿过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大楼,空气中飘着玉兰的芳香。街头依然有很多人,一切的一切都是年轻有朝气的、向着明天蓬勃生长的,有的是荷尔蒙,有的是希望,甚至连对于学业和工作的抱怨都显得那么可爱。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曾有那么多工作的人怀念和羡慕校园生活。

真奇怪,就算仍然在校园里工作,感受却已如此不同。想到南方8点钟就空旷无人的街头,想到和别人的话不投机半句多,想到懒惰迟缓的那些家庭妇女,想到50+人群中的暮气沉沉。真不知道同是校园,为何差别这么大。到底只是常规的对新工作环境的不适,还是我对一个异邦国度的地域差异竟已如此敏感,以至于这么久还觉得格格不入?

唉,狼狈地逃回北方,真是要笑死个人。

说了这么多,其实本来只是想要记录今日最后的magic moment。和友人一同吃饭聊天,出门抬头又是漫天红霞。天气不冷不热,日光将尽未尽,走在路上感慨着其实再过不久,这里最后的朋友们就也都毕业了。这个没有利益争斗的、可以自由抛梗接梗的、可以毫无保留倾诉却也尊重彼此界限的小圈子,终究还是要散的。有些伤感,但也有些觉得幸运,这一路成长的同路人,即使原本如此不同,却终究因为共享了一段人生而结下深沉的友谊,不再能复制,不再能替换。

呵,忽然就懂了双云的两位哥呢。

而我的变化,大概就是明知这样的美好转瞬即逝,却终于有了勇气微笑着享受这转瞬的美好罢。

关于乐器

又打算好好捡起黑管来了。

退步的一塌糊涂,用旧时师兄的话说就是:“简直想劈了当柴烧!”怀疑是不是大脑控制微操的那部分被phd读坏了,快要连肌肉记忆都丢了。真的要采取强制措施每天控制咖啡因外加保证练习时长啊!
不过,退步的同时,倒有小小的惊喜。也可能是练习meditation的收获,能够换个角度看待自己的身体了,得以更准确的知道为什么在演奏到某些段落的时候会失控。开始练习把意念专注在指尖的同时放松舌根和肩膀胸廓。一个周末下来觉得或许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说不定。

嘛,给自己定一个“复健”的目标,希望早日能恢复到演奏水平,那样的话不如就奖励自己一个刘欢的电吹管吧!(啊,128种音色真的难以抵抗)

春夏秋冬又一春

要不是又陪今年的job market candidate吃饭,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最新鲜的那茬PhD韭菜头了。真是,去年到处飞的感觉还在眼前呢。看看今年列位的光鲜履历,听听精心设计的演讲,每个人的感受都是“我靠现在的小盆友这么强大,我去年到底是怎么找到工作的”……原来在哪朝哪代哪个圈子都是,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。

当了老师的感觉真的是……十分寂寞啊。开会仿佛成了与世界建立联结的最后方式,怪不得大家这么积极地约吃约喝组局串场子。跟友人卧谈到2点,从研究聊到择偶再聊到过去的感情经历,忽然就有种回到本科寝室的赶脚……才一年不见,世界便仿佛变了个样,立马就觉得自己落伍。也不知道是该说跟风的人太多太快,还是说自己太保守了呢。全都是套路化的工作,模式上无甚新意,主题上除了online review就是advertising,对于什么样的研究才算是有价值,越发不明所以了。

趁着开会的当口回了安村。北卡大雪+飞机改道+自己任性,还正巧赶上了一场期待已久的演讲,真是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“Serendipity”。感谢村里友人提供住宿,感谢系里老师同学的热情欢迎,希望在大家热情的感召下可以调动一下工作效率。每天都安排的挺满,但是每天都很开心,简直是和在北卡空落落的心情截然成反比。人啊,没有社交圈真的是不行。

(嗯,然后就是半夜留在办公室写博客……)

(to be continued)

 

冥想训练

最近开始进行冥想训练,目的是达到活在当下的、non-judgemental的状态,把对世界和他人的感受锐化,从纷乱黑暗的思绪闭锁里挣脱出来。

感 觉有点像原先的表演训练,只是重点从表达转移到了纯粹的感受。努力体会自己的呼吸、专注于一件正在进行的事物,感受“做事”本身:观察树叶如何变化,风如 何吹过,流经皮肤的水流的温度,事物的味道层次。允许杂乱思想时常跳出来打断这种专注,接受他们的存在而不急于消除他们,然后再次将注意力转回正在进行的 事物上。

当人能够更加专注之后,感觉也相应敏锐起来,细腻的质感、微小的变化呈现出本来的美感。那一刻,和所有艺术家朋友们曾有的交流一一 浮现,忽然觉得也许一直以来他们对我的批判和担忧都是对的,不要试图用理性解释一切,不要被不能解释的生活的谜团所吓倒。接受和欣赏并非放任感性胡作非 为,而是回复到中庸平和的状态,不预先批判、不做价值评价,简单地观察、感受这个世界。不是非要欣赏,也不是非要不欣赏;不是一定要发现美或丑,或是有用 或无用。不要给自己创建分类,只是无差别地去感受,不要求结果。

若是能做到这点,想来也就可以明白悦悦那本杂志的美妙:追求生活之美并非放纵,而是一种静息之下,生命真相的自然显现。这话要是换成deab的说法就是——他们不过在教我怎么去观看罢了。

昨 天还在和同伴感慨,近来发现好像能看透身边人一样,觉得他们个个充满悲伤,不禁对这个世界都多了一分悲悯。现在忽然觉得,这何尝不是种价值判断,发生在他 们身上的、从他们身体里流过的感受、事件,只不过是他们的存在的一部分,我看到便看到了,若是他们的苦、他们的乐,承认便是,实在不需要替他们放大和承 担。这种虚假的同情和关爱,不过增添对彼此的折磨,不过是一种伪装的善,到底是不必要的。

我想这就是我选择今天的生活的初衷,拒绝自我麻痹 的、以纷乱假象欺骗自己的生活,不接受那种假装的快乐和不踏实的愉悦。选择修炼,学着发掘真正的快乐,也许那只是一种平和的、毫无波澜的状态,像孩童一般 快乐而不自知,不取悦别人,亦不被悲悯所绑架。能够承担别人的毒,无论有没有别人,都能活好自己。

moment of miracle

不愿意用“奇迹时刻”来过分简单地总结这样的状态,但每个人生活里总会遇到那么几次所谓的“奇迹时刻”。也许是一见钟情,也许是意外之喜,也许是灵光乍现,也许是梦想成真。

对 我而言,有关“奇迹时刻”的记忆,仿佛总是要追溯到久远之前,作为“少年作者”而存在的时代。也曾有过几篇让自己洋洋自得的东西,是那种时过境迁再看,虽 然觉得言语幼稚,却依然难掩几点星光的文字。碎片式的散文随笔,过于敏感的青春期,其实并不想一再拿来折磨今天的自己;然而当时写《光之殇》的情绪冲动, 尤其是其中一章双人切换的心理独白,真真是天启一般,激动地一气呵成,并且再也无法重复。当时的语文老师是个性格顽皮的文艺青年,广受女生欢迎却似乎并不 怎么喜欢我;惴惴不安地交了稿,想象着他不屑地略过内容然后恶作剧般地留下嘲讽的评语,却没想到几日后退回的本子里,他飘逸的笔迹洋洋洒洒,描述与我相同 的,遭遇到“奇迹时刻”的感受。

那一瞬,竟因为发现有人能够理解和分享这份天启式的激动,而热泪盈眶。那感觉像是一个只存在于你我之间的秘密,难以言传,却无比默契。

呵 呵,这么说旁观者难免当成暗恋和暧昧的狗血戏码了;而年纪渐长的我早已丧失那份灵动的语言能力,对这样的误解除了摇头哂笑,也别无更好的辩驳。举了这个例 子,只是试图阐释我的moment of miracle,那些因为不曾准备而被从天而降的灵感击中,所激起的令人震颤的快感,那种连自己都无可阻挡的感动,以及恰巧碰到了懂我者的满足和安宁。一 次又一次,那以不同形式出现的moment of miracle,写出不曾想会写出的东西,走过不曾想会走过的路,遇见不曾想会遇见的人,却在发生的那一刻,觉得一切早已注定,一切理应如此。

提 起这些,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遇到新的奇迹时刻了,也许是过去的某些经历久久不散,偶尔难免出来搅动一番。在彼方故事里,一切总可以停留在那些moment of miracle,生活却要继续展开,也因此发现自己到底还是想象力有限,无论如何也不能续写这些本该终结于此的故事。可谁又知道,这样的未知,不会是下一 段奇迹时刻的前奏?

一切试图预言moment of miracle的企图,都将是无谓且毫无根据的。

Jo Malone

这周还算勤勉,连着好几天都是7点多就起来干活了。突然发觉,调整情绪的方法并不仅限放松找乐子或用工作占满时间,任何充盈五感的手段都是有效的 —— 比如最近用收集的Jo Malone系列香水调整睡眠和工作状态。

Wild Bluebell + Lavendar Cologne给我一整个上午的清新,提神效果居然比几杯咖啡都管用。English Pear则十分助眠,喷在睡衣上,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有些暖暖的感觉。最近新出的Peony系列也颇让人动心。更重要的是,Jo Malone系列都非常自然内敛,绝对不会像常规EDP那么咄咄逼人,又比EDT留香持久,整个风格万变不离其宗,透露出英国绅士的优雅节制。所以我现在 不是为了出席特别需要强调自身存在感的场合,基本都不怎么用货真价实的香水了。。

当然,作为一个听觉和嗅觉都很刁的人,人声和体味可以深刻影响我对别人的好恶。而我对香水也是颇为挑剔,已经记不清有多少瓶香水被我喷了厕所⋯⋯但是喷在自己身上的当然是要用心了,而用心的结果,就是会发现情绪随着馨香一点一点回复澹然宁静。

好吧,我这篇blog怎么写的像是商家软文。。可据我所知Jo Malone在中国大陆是没有店的吧⋯⋯当然那些网上神通广大的代购们并不算数。

[转载]演员

七夕,其实我真是不想注意的,无奈这年头做营销的无孔不入,借着节日的噱头狂轰滥炸,怎么都躲不过去。好在今天日程满满,抑制了各种不必要的情绪。 而韩少的One能在七夕节刊出这么一篇酷酷的踏实文章,真真是业界良心。借用文中的话,只要你想到人总是要死的,就没什么可难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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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员
“生活都是一出写好的戏,谁快活,谁触霉头,早安排好,你只负责演好你的小角色,电视剧哪有现实精彩,生活那么狗血,电视剧还能给一个光明的尾巴,宽慰一下我观尽世态炎凉的心。”

这大概是刘黎说过最有哲理的话。而她的真理,只会出现在嗑着瓜子,看着狗血剧,被我鄙视后奋起反击之时。

这种时候,她大概会想起自己80年代的大学生活,想起自己挥斥方遒的二十岁。

我曾问过她,为什么我会有李软软这么个奇怪的名字,她说因为你出生时皮肤红如火,头发硬又长,不用打屁股就自己哭得起劲,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任性固执的主,所以防微杜渐,从小把你叫软了。

我知道,她在自欺欺人,因为我们是一路打着架共存到今天的。晾衣杆,筷子,菜刀,都是她追杀过我的武器,而每一次都是以我逃进书房把她关在门外打死不开门告终。

后来她搜查我窝藏起来的数学卷子时,才发现书房门后,被我用粉笔写满了“刘黎大坏蛋!”“刘黎神经病”“刘黎最讨厌”,而她闷不吭声把自己的名字擦掉,全都换上了“李软软”。

她说这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,并且恐吓我说口出恶言要下地狱。我指着“李软软”三个字说请问这又是什么意思,她说我怎么忍心看你一个人下地狱。

我的爱好是蹲在街边看人。人群可以解决我的一切问题。

沾沾自喜的时候,看着满街行人都貌似幸福洋溢,觉得自己的骄傲其实很微小,谁也没空看你表演。难过的时候,傍晚坐在小区里看一个个窗口,觉得每盏灯光里都有故事,那么多灯光,隐藏那么多眼泪,于是,我就平衡了。

所以我一直觉得,这是一个特别有用的爱好。

刘黎的爱好是剖析人性。她似乎永远都能剥开你一层层粉饰过的话语,找到你没有表达的核心,而你不曾在意的小细节,她早已从中看出隐患。

所以,我成了记者,对人的兴趣仅止于了解。

而她是公务员,可惜没有具备一颗与头脑匹配的野心,因此我失去了成为官二代的机会。

我们的性格始终背道而驰,我也从不想成为她,但是我很信任她,超过信任自己。

她说过最狠的话是,“只要你想到人总是要死的,就没什么可难过了。”

那时候我确实很难过。因为发现生活就和刘黎看的电视剧一样,家长里短,充满了狗血。

离开工作近两年的平媒,初入地方台,做民生新闻记者。生活节奏突然天翻地覆,每天睁开眼的感觉,就像要冒着枪林弹雨不知道能否再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床上。

经常半夜从郊区和摄像一起往回赶,连天加夜做好片子被告知,不用了。

制片人推了推黑框眼镜,说,以前我当记者的时候,几天几夜做的片,说不用就不用了,都不会有领导向我一样给你做什么解释。干这行,要特别不把自己当回事儿。

我说这个本事,我倒是从小蹲街边给蹲出来了。

她说那就好,我最见不得女记者比爱惜新闻素材更爱惜自己的劳动力。

周舟说自从你换了工作,我的工时也要自动延长五小时。

有时候做完片子,我从吸烟室的窗户往下看,看到他停在楼下的车,车窗外有明灭火光。

我告诉过他,工作和你,是我与这座城市唯一的关系。

我们曾供职同一家平媒,这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。在我过年回家的一个月里,他从家里搬出来,租好了房子,说他可以睡沙发。

我们在一起两年,许多朋友陆陆续续离开这座城市,每送走一个人,就要一起喝一次酒,一个又一个燥热的夏夜痛饮之后,只有我孤零零地留了下来。

他们走之前都会说,快结婚,我们再回来喝酒。

几乎所有的朋友都站在他的阵营,但是请原谅,我依然还没有找到婚姻的意义。而在这件事情上唯一不着急的,就是刘黎。她说一个可以给全组同事带一年早餐、十年不联系的同学突然张口借钱马上答应、谁求他点事儿都当大事儿的好男人,不一定就是好男人。

但是我来不及和她讨论这个命题,来不及思考两个人的未来,也来不及体谅周舟的心情,因为我每天大部分时间,扮演的,都不是自己。

第一次暗访任务,是在某品牌售后服务店,我心惊胆颤携带针孔摄像机潜伏进去,故作镇定,四处闲晃。突然周舟的电话打来,问我在干吗,我脱口而出,出来采访呢,瞬间就有几个店员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,我连忙灰溜溜落荒而逃。

这件事情成了全组的笑柄,还被写进了新员工培训材料。

后来我成功演出与饭店分成的导游,曝光旅行社与餐饮业同宰外地游客的勾当,这才一雪前耻。但是那一次我将工商局某官员那一句“我不懂怎么执法,你教我怎么执法”只字未剪,做进新闻,害主任被请去喝茶。

接着我又扮成无知少女,去药店涕泪连连买验孕棒,拼命忍住不笑场,再按照药店员工的介绍,拽着一男同事去私人医院登记人流。当然我有艺名,叫李小强。为此还特意办了一张假身份证。

当然这一次我没敢告诉刘黎,但是节目播出第二天她就一个长途给我扔过来,“难道不拍脸我就听不出来你的声音吗?如果你想做正义使者,因此遭遇危险,我都不会阻拦你,但是,做任何危险的事情都要让我知道,否则我只会更加担心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她有点像个正经的母亲。甚至有一点我不要你死于一事无成那种大义凛然。

其实我从来都没有什么英雄梦,我想那些参与黑幕报道,甚至被送出国躲风头半年之久的记者们,也未必就认为自己是超人化身。也许只是因为选择了这样一份工作,拿一份工资,付出一份劳动,这些危险,也都是分内之事而已。

就像汶川地震时候丢下孩子逃跑了老师,求生本能无可厚非,但你是老师,桃李满天下是你的荣耀,那么保护孩子,就是你的责任。

每天睡下之前,我都和周舟说,你说明天,我又该演什么呢?

短短半年时间里,我扮演过咖啡店员,KTV侍应生,饭店服务员,配合英勇男同事偷拍各种黄赌毒,当然,我是躲在外面随时准备报警的那个。也见过砍死父母的儿子,为了一间房打得头破血流的亲兄弟,农民工丢了工资坐在街边嚎啕大哭,寻找女儿的妈妈每天堵在电视台门口。

周舟说你们的生活太惊心动魄,我说我从不觉得惊心动魄,只觉得锥心刺骨。突然有一点怀念平媒的主旋律,这样的工作做久了,对生活就基本不报什么希望了。

这世上最重大的新闻不在政治,不在战争,就在市井坊间。

我越来越觉得人是最可怕的生物,恶与冷漠,是这种生物的本来面目,就像最简单的草履虫一样,趋利避害,是唯一的条件反射。善者伪也,这话没错。

主任大概是看我拍完火灾现场连线回来之后抽空了三包小熊猫,精神极度委顿,于是拍拍我的肩膀说,这周你来做晚间送礼吧。

于是我就提着谷物大礼包,和摄像一起开着车,流窜一个又一个小区,敲开一户又一户陌生的人家。

突然有了一种闯进曾经默默偷看别人家窗口的感觉。

有怒气冲冲的男子在打开门的一刻看到我伸上前贴着台标的话筒,立刻换上笑容,招呼神色有点尴尬的太太来接受采访。我看到了他们的灯光,只看到笑容,他们把悲伤藏了起来。他们也同我一样,在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角色。我叫记者,他们叫幸福一家。

 

周舟依然坚持来接我,有时候会迷路,我就在小区门口找一家小店,一吃一碗面等他,放很多很多辣椒。然后辣到突然想哭。

我突然很想刘黎,想念她看完电视剧,评头论足,头头是道的样子。其实我总是很想她,只是形式不同,最多的方式,是拒绝和周舟回家。我想我是嫉妒他,想回家,父母近在身边。

送礼的最后一个晚上,和摄像分手,我买了一杯热奶茶,蹲在街边,看夜色一点点蔓延,等待停在我面前的一辆车。

手机有消息。我翻了半天,才确定是哪一支手机。我有三部手机,一部刘黎专用,一部电视台专用,我最怕的就是后者。收到短信不回复,三次未接电话,扣钱。用生命在赚钱,说的就是我们这些做民生的小记者。

短信来自我的常用手机,陌生号码,说管好你的男朋友,吴然在周舟那里实习你知道的吧?

吴然是我的师妹,是刘黎朋友的女儿。大三那年,在刘黎的热情参考下,她考来我所在的学校,要我多照顾。我跑了好几个宿舍楼才找到她,一起吃了饭。是个大眼睛,乖巧内向的姑娘。我总和人夸她,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介绍给她。对她说,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,我是姐姐。

其实她也没怎么找过我。她想进学生会找过我一次,我给朋友打电话,她进了宣传部。

后来就是她想来我所在的平媒实习,找过我,我和周舟打了招呼,她便来了。

这 以后的接触才慢慢多起来,一起狂街,看电影,有重要采访都会带着她。有转正机会我也使劲儿帮她推销,结果主编都被我骚扰得在QQ上装死。偶尔带她 出去吃饭,她说起寝室的女生孤立她,针对她,说起那些看似很好的朋友其实都是有事儿才找她没事儿不理她。并且说我有周舟真好,有依靠,就算不上班也行。

后来她要考研,就不再实习。我来到电视台之后,也帮她投过校招简历,可惜没通过。再后来就是她告诉我考研成绩出来,进了复旦面试。说想回来先实习。我自然希望她来电视台,但是她说不熟悉,想回周舟那里。

后来就没有下文了,她再也没有找过我。

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信息: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周舟对吴然特别好,生病了给送回学校,手机丢了买手机,天天聊天,吴然都是很被动的,考虑到和你的关系,她很为难。我不想她受伤害。

我喝完一瓶奶茶,打了一个电话,周舟的车停在了我的面前。他说你怎么了,看起来心情不佳?

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,说说看吧。我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。

我想他大概做了很久的心里斗争,最后说,我本来想,瞒过去就没事儿了。

有事儿还是没事儿呢?

没事儿。

那到底是什么事儿?

不知道这一刻是刘黎的智慧附体,还是平时采访总是一个故事听三四个版本,我习惯了拼凑完整的事件,甚至觉得我应该拿一个话筒对准他。

他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,所以我知道,这一刻,我能够得到真相。

他说我就是帮朋友一个忙,没想别的。过年时候她发短信祝我新年快乐,我记得你说她要考研,就聊起来了。那时候我值班,压力大,她挺愿意听我说话,你之前说,不希望友情爱情亲情混为一团,你需要不同的圈子,我怕你不高兴,就没提。

后 来她说其实和你不是很熟,不算是好朋友,也问起我们两个的情况,我就把不愉快的事情都说了。觉得自己在忍,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为我也付出一点,能 顾虑一点我的感受。因为说的多了,就觉得算是好朋友了。你知道我很容易信任别人。后来她就说考研没考上,想来实习,父母不同意,自己坚持回来找工作的。她 也不好意思和你说没考上。

结果她来第一天就生病了,下班来我跟前,话都说不出,我说那我送你吧。再来上班是一个星期以 后,公交车上手机丢了,一来就站到我旁边哭,说不敢告诉 爸妈,不敢要钱,怕被骂,本来就不同意她回来。我说那我先借你,等你找到工作再还我。那天她总哭,我就把她送回去了。第三次,她已经下班,过了四十分钟发 消息说等公交等了四十分钟还没来,冷死了,这意思就是让我送啊,那就送呗,你妹妹,我朋友。

他把手机拿给我,给我看聊天 记录。基本是,周舟抱怨我和别的男生出去吃饭,她就会问我打扮了多久。周舟抱怨每次都要等好几个小时我才下班,她就说反 正你又不是没等过。她问周舟求婚结果,周舟说你以为我想结婚啊,她说其实我和你更熟,如果不是因为先认识她,我肯定站在你这边。

我说,周舟,这件事我很伤心,伤心在我是农夫,遇到了一条蛇。

我说完推开车门,打电话给主任请假,买了当晚回家的机票。

也许这是第一次,我觉得我和这座城市,也许只有一条纽带,就是周舟。

在我敲开家门,放声大哭的时候,刘黎说,单纯,善良,对谁都好,是你最开始喜欢他的地方,也一定会是你以后最讨厌他的地方,我早和你说过。

我说你这是什么态度,是安慰自己女儿被人伤了一地玻璃心的态度吗?

她白了我一眼说,这样一个不聪明的男人,你自己愿意操心受累,我说你听吗?

我说老李还不是一样,是谁被借了十万块钱十年都没还?不是你老公?

其实在周舟来之前,我已经给吴然打过电话,她矢口否认,并说给我发短信的那个人一直追她,她只是拿周舟做挡箭牌,没有手机的事情,并且用极为难听的话咒骂她口中的那个人,说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。而我,四年来,第一次听见她说出那么多脏话,仿佛从不认识她。

好像是偷来的一段时间,晚上和刘黎一起看自己的节目,有录播的系列视频,从电视里看着自己,好像看到了两年来自己走过的每一步。我没有什么太大的成就,我只是个小记者,但是每一步,都是自己的努力。

我说刘黎,你女儿没长歪,你得庆幸。

她说我这么善良的人,怎么可能生得出贱人。

见了一些朋友,看望一些老师,刘黎每天带我去不同的火锅店吃饭,请假陪我去郊区爬山钓鱼,骑车烧烤。她说这叫庆祝我分手快乐。

在假期的最后一天,周舟捧着一束盛开的向日葵出现在我家楼下。

我从没有想过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刘黎见面。

我说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有那么多不满。

他说我以为和别人抱怨完,就不会和你吵架,我不愿意和你吵架。但是我错了,这样不会解决矛盾,只会埋下炸弹。

我说说实话是我的底线。

他说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,我不理解,所以就忘了尊重。

我说我对她的好,帮她的忙,你全都知道。你竟然相信她说和我不熟。

他说我没想到她会在自己前男友的面前那样说你,我说她应该和你道歉,她问我,为什么。我突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。好像,不认识她了。

而那个她,才是本来的她吧。撕下人皮,才让你发现,你从未认识过她。

我说又是一出好戏,不是么?连她口中的那个人,究竟是谁,我们也都没能够听到真话。

可是周舟,突然眼睛红了。他说对不起,我从来都不想在你的戏里扮演不堪的角色,跟我回家,好不好?

好像大幕拉开,我突然退回到观众席的位置上,看着自己与周舟的对手戏。

突然我才明白,每个人都是演员,每个人都在演戏,你看到的生活,永远都是被表演出来的,你认识的那个人,也绝不会是那个人。

我说周舟,摘下你所有的面具,陪我一起做个聪明的观众。

那天晚上,老李照例在外面应酬。我和周舟陪着刘黎看电视剧,她说电视剧里的坏人,都有逼不得已的理由,在伤害了最亲近的人之后,会最终痛哭流涕求得原谅。但是现实中从来不是这样,人们只会竭力掩盖自己的错误,并奋起反咬他人。

又过了一会儿,她说,不过,做个好人,总没有错。

“这世界上真的有好人吗?”我打了一个哈欠,“有时候,我恨不能把话筒当锤子,把我的采访对象脑袋砸开花。有时候,我真希望那个一直偷我采访稿替换我素材的女人赶紧得重病!有时候,我会以为这次回来,我坐的公交会把吴然撞死。我,也是这么可恶的人。”

可是刘黎却笑了笑,说:“只要你想到人总是要死的,就没什么可难过了。”

从此以后,比我大三岁的周舟,再也不敢在我的面前说自己是个成熟的男人了。我想,大概是刘黎吓到他了吧。

姚瑶,作家、翻译

(责任编辑: 贺伊曼)

Work your ass off

今天下大雨,湿漉漉的一天,早晨依旧起很晚,在谭盾的音乐里慢吞吞改first year paper,磨蹭到晚饭。

跳舞,因为换了个老师所以分外不尽兴。倒是认识了一个颇有舞蹈基础的帅哥,说是以后要是有舞局一定打电话叫我。

晚上才开始正儿八经工作,惰怠中查了查偶像的最新publication,以及本领域No1杂志本年度文章,瞬时就醒了。技术复杂度已经不是关键, 而是文章里那股灵动的creativity,巧妙地把心理学动机整合到数学模型里,讲一个引人入胜又符合直觉的故事。还是那句老话,你看到比你牛的人还比 你用功百倍,你是不是可以去死了。

Research也是工作的一种,工作中也同样处处需要钻研学习。在我们这个年龄,如果就想着苦守铁饭碗又或者静待嫁作全职主妇,于是乎放弃用心琢 磨吃苦积累,早晚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。至于说事业独立与持家智慧,我想两者也并不矛盾,谁说努力工作就不能同时照顾好家人?这种冲突在我们这年龄,未免 担忧得早了些 - 屁都还不是,想什么忠孝难两全啊。

Work your ass off.

舞者

买了新的练功鞋,坚持每周的芭蕾课。好久不练功,腿硬的要死要活。一个小时下来,浑身是细密的汗。

果然还是舞蹈才能唤起对自身美的追求和喜爱。放开自己,唤起自信,我的多巴胺水平真的是要靠持续不断地舞动才能维持正常啊⋯⋯

舞者最性感。